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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序阅读   只看楼主      0 发表于: 2009-09-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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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小小说] 郑科长与狗

要在早两年,老郑是绝不会谈狗事的。也不许别人当他的面说狗的好话。用他的话说,那时他与狗无缘。他老婆说他对狗一直很反感,从没有好脸色,有时儿子带狗来家玩,不是骂儿子就是打狗。老爸说他从小就恨狗,见狗在草堆下晒太阳,或在桌肚里歪着嘴啃骨头,他就来气,就走过去狠踢一脚,有时专拣狗鞭踢。在一起插过队的队友说,在乡下他勒过十几条狗,他剥狗的本事特大,用一把很薄的小刀,先在狗的脸心上划一条口子,然后朝前“吱──”到底,再朝后“吱──”到底,最后向两边用劲一撕就是两张整皮了。可是今天的老郑却主动说狗,而且说得声泪俱下,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,抚掌深思人与狗究竟是怎么回事。
  故事发生在早上例会后,别人有说有笑,他一人坐在桌前,脸沉沉的,眼圈黑黑的。这时同办公室的小王踱到他跟前问,会上你怎么一言不发?他抬起头劈口就是一句,我家的狗死了,心里难过……小王就说,狗死有什么了不起?老郑说你不懂,死狗比死人伤心,过去听说有人为狗守灵,为狗哭瞎双眼,我不信,现在……说着泪珠便在眼眶里打转。他又说,真的,家里死了老人也没有这么伤心……说到这里,
  声音更低沉了,最终被呜咽替代,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直往下滚。他连忙掏出手帕拭眼睛。小王头回发现男人的泪腺竟也如此发达,泪珠更显沉重,要是落到地上真能砸出一个个小坑来。小王就劝道:狗死不能复生,你就节哀顺便吧。他说,你没养过狗,其实你不懂狗。狗比人好,它看家护家,对主人忠心耿耿;你打它骂它,它从不记仇;它不嫌贫爱富;无论何时何地,只要见到家人它总表现出无限的欣喜;它不骄不躁,无私心杂念;给它滴水之恩,必以涌泉相报,它……他再也说不下去了。这时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围过来,听了他那满腔悲痛的诉说,似在读掉词,就心想,老郑原来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同志哩。过去他有过错,可是他能“立地成佛”,而我们呢?这时老刘的心里就掠过一丝悔过的情绪,还有老成、老许。因为两年前,是他们联名写信给领导把郑科长赶下台的。接连好些天,老郑逢人就说阿黄的种种好处,其神情有点像祥林嫂。“要是那天我不外出要债,我的阿黄就不会死……”“我真呆!我为什么要去讨那一万块钱呢?十万块买不回我的阿黄呀!”“我真傻!人生在世图什么,不就是图个舒服、图个惬意──你们不晓得,我每天见了阿黄心里就有说不出的舒服。”“怪孩他妈太呆,不懂。阿黄在外吃了有毒的骨头,应及时用肥皂水灌它的肠胃,全力抢救才是……”奇怪的是人们并没有像讨厌祥林嫂那样躲避他,而是耐心地听,细细地想。因为阿黄的死,小王和老郑成了好朋友。一天,小王见老郑又在大街上拖住一个陌生的老者说狗,心里不是滋味,便拽他一块去浴室洗澡。谁知他披上大浴巾后,又与旁边的人聊起狗,话题很快转到阿黄身上。他说,每天上班它都要亲自送我到大马路上,每天下班它又要跑五里多路,穿过几十条小巷,来到单位门口迎接我。有一次,阿黄见了我又是摇尾又是抱腿,竟被站在传达室里的领导窥见了,心生忌妒,
  第二天他就派人候在门外狠打了阿黄一顿。我回家狠狠地骂了阿黄。阿黄,你怎么就不懂人事呢?我跟你说过千遍万遍了,叫你不要到单位门口去接,那楼里有小人,有伪君子,他们为官级为乌纱帽翅的长短宽窄,争得像乌鸡眼似的,连我都避之不及,你去干嘛呢?以后你再去那儿,我就狠狠地揍你……你们猜,阿黄怎么样?它被我骂得直点头,最后还淌了两颗眼泪呢,当时我的心好痛。以后的日子里,可爱的阿黄便蹲在不远处的小巷口等我,每天都很准时,风雨无阻。说到这里,老郑突然不说了,两眼放光,大概正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。小王想。这时老郑突然清醒过来,把身上的那条大浴巾扔给小王。小王说,你可以再养一条狗。老郑摇摇头,不了,阿黄已经死了,什么狗也替代不了它在我们全家人心目中的位置。他又说,小王你没养过狗,你不懂狗……以后,老郑真的没再养狗。小王把这事写成散文发表在市报上,许多读者都被深深地感动了。慰问信像雪片一样飞向老郑。同事们也改口喊他郑科长了,像以前一样,不过比以前多了些尊重。新局长上任后的第一天,就找老郑谈话,想请他再度出山,到人事科当科长,老郑婉言谢绝。但老郑的工作却越干越出色,越干越有成绩。这一点是事实。同事们能都证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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